李石：李大钊的收尸、葬礼的负责人，与邓颖超是师生关系，是党史上一位鲜为人知的人物。

文/朱艳、刘照华

◆李实

李石（1892—1952），原名李石林，又名李石，字凌斗，号俊忠，河北乐亭人。1917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1921年在北京市立第三中学、北京国立女子师范学院、中法大学、交通大学、天津河北（直隶）女子师范学校任教。曾任北大区巡视员、熊希龄创办​​的香山慈善院副院长、慈祥、慈城印刷厂厂长等职。曾协助李大钊领导的北京地下党组织秘密印刷机密文件和手稿，为早期马克思主义的传播和中共在华北的工作作出了一定的贡献。1925年创办俊忠书店，为蔡元培、胡适等许多著名文化人士发表文章、出版书籍提供了便利。 1926年前后，李石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李大钊被捕后，李石尽力营救。李大钊逝世后，他冒险收尸办丧，保护、慰藉死者家属。1933年4月，他协助北京地下党组织筹措资金，为李大钊重新安葬，使烈士安息在香山脚下。20世纪30年代起，李石一直担任大学国学教授，为国学教育作出了卓越贡献。抗日战争期间，李石创办的军中书店倒闭。抗战胜利后，李石回到家乡任教，后受聘于北京文史馆。1952年逝世，享年60岁。

李实与李大钊

李石出生于1892年，比李大钊小3岁。李石是李大钊在乐亭的老乡，两家人住得不远，妻子也都姓赵，因此，根据当地百姓的传说，他们两家是亲戚。李石幼年时随父亲读私塾，1907年考入永平府中学，此时李大钊毕业于永平府中学，两人是校友。在永平府中学读书期间，李石经常听老师介绍品学兼优的学长李大钊的事迹。因此，两人虽然从未谋面，但李石对老乡李大钊早已十分敬佩。

1913年冬，刚刚从北洋法政学堂毕业的李大钊启程赴日本留学，考入东京早稻田大学政治学本科。1916年5月，李大钊从日本回国，8月在北京创办《晨钟报》。1917年，李石考入北京师范大学。不久后，经老师白梅初介绍，他终于见到了他仰慕已久的李大钊。两人一见如故，很快成为了亲密的朋友。李石还经常到李大钊家里去请教，深受李大钊革命思想的影响。

◆1916年9月，李大钊（前排中）与“宪法舆论社”同仁合影。

1920年秋，李大钊在北京建立了共产党早期组织。同时，1921年后，李石在北京第三中学、北京国立师范学校、中法大学、天津直隶省立女子师范学校、宏达学院等学校任教，并担任熊希龄创办​​的香山义院副院长，慈星、慈祥、慈城印刷厂厂长。“李大钊也是香山义院审查会审查员之一。”借助担任印刷厂厂长的便利，李石多次帮助李大钊领导的党的地下组织印刷党的革命手稿和机密文件。 《唐山史文资料汇编·乐亭卷》有如下记载：“李陵斗任北洋政府北大区巡视员时，兼任熊希龄创办​​的慈星、慈祥、慈城三厂总经理。他利用自己对慈祥印刷厂的控制，多次免费为李大钊秘密印制革命文稿。为了赶印文件，李大钊有时还到李陵斗在和平门外厂店后门3号的住处交接工作。每天晚上，他多次在李陵斗家过夜，确保李大钊的安全。”

随着发源于南方的大革命迅速发展，控制北洋政府的军阀势力日趋反动。1927年4月6日，奉天军阀张作霖派反动宪兵包围、袭击苏联大使馆，逮捕了李大钊。李石和白梅初等人得知李大钊被捕入狱的消息后，四处奔走，想尽一切办法营救他，甚至还联系了300多位同乡，联名发出致最高当局和有关方面的信函，力保李大钊，请求释放李大钊及其家属。信中说：“我受尽了艰辛和淡食，冬天穿棉袄，夏天穿布衫，所受的苦难，无以言表……因此，市民们愿意以同乡的身份保住李大钊的性命……”可见，李石不顾自身安危，为营救李大钊尽了最大的努力。 但他还是没能阻止反动军阀对李大钊的迫害。

◆方大曾拍摄的李大钊葬礼照片。

1927年4月28日，李大钊被奉天军阀张作霖残忍地绞死。李石闻讯悲痛万分，随后与白梅初等友人赶到李大钊家中救济家属，冒着被反动军阀牵连迫害的危险。他与李大钊遗孀赵仁兰商议后，又联系了烈士在北京大学的同事、密友，决定为李大钊换棺材（当时反动军阀政府只提供棺材，质量极差）。29日，李石以李大钊弟弟的名义，亲自到德昌桅杆厂找到易绍山（即德昌钢坊易守山），花了重金买了好棺材，并向易绍山求助。 出于对李大钊的尊重，易少山选了一副原本应该卖250元的实心柏木棺材，以140元的价格卖给了李石，并答应用松香、桐油给棺材上色。5月1日上午，李石和烈士遗属、亲友来到长春观，为李大钊换棺材。“由于白色恐怖，找不到合适的墓地安葬他”，只好将他的棺材移到妙光阁。 1927年5月1日的《晨报》记载：“今晨八时，李致远家属李彩燕、李玲斗携二女杏（杏）华、燕（燕）华，一同到长春寺。灵柩运来后，重新嵌于棺室内。李妻因病不能活动，下葬时只有二女在旁。前来照料的亲友，还有白梅社（楚）等数人，情况十分凄惨，冷清。”《晨报》是当时北京非常有名的报纸，如此清晰的记载和报道，应该是十分真实的。由此可见，李石参与了李大钊丧葬事宜的处理，并出了很多钱和心血，是符合史实的。

在换棺材、重新安葬李大钊遗体后，李石利用自己的特殊关系和有利条件，在敌人行动之前，把李大钊的妻子赵仁兰和儿女用车送到香山，并秘密转移烈士家属，随后将他们安全送出北京，送回家乡乐亭定居。据李石孙子李濮阳采访，李大钊遇害后，李石经常照顾李大钊的遗孤，李大钊的长子李葆华等人，都吃住都在李石家里。

◆李大钊

1933年4月，李石与白梅初等人协助中共北京地下党组织为李大钊举行安葬仪式，为李大钊选购墓地，最终选定了香山脚下的万安公墓。安葬过程中，因反动军警的袭击，送葬队伍数次分散。但李石临危不惧，帮助李大钊亲属与敌人进行谈判。最后，李大钊的灵柩被安葬在香山万安公墓，让烈士安息在香山脚下。

李石与邓颖超、冯美娴

李实曾在天津河北（直隶）女子师范学校任教，是邓颖超的老师，后与邓颖超的同学冯梅仙结婚。冯梅仙，又名冯吾吾，1901年11月21日出生于河北清丰（今河南省）。就读于天津直隶第一女子师范学校，是邓颖超的同学。1919年参加五四运动，与邓颖超一起被选为十年级学生代表，是觉醒会成员，中国妇女民主运动的先驱。

邓颖超、冯梅仙在女子师范学校读书时，辛亥革命濒临失败，中国陷入北洋军阀和帝国主义联合统治的极其黑暗时期。民生惨淡的景象、军阀割据内斗的局面、西方列强的猖獗压迫，无不激发有识之士心中“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强烈的爱国意识和责任感。作为邓颖超和冯梅仙的老师，李石显然给予了他们进步的思想启蒙，让爱国主义的理想和情怀在他们心中升腾、滋长。在感化和教育下，邓颖超高呼：“愿同胞从此团结一心，振作精神，共谋民族进步！”

千百年来，在以男权为主导、严重扼杀妇女自由的封建教育盛行的中国，提倡男女平等、广泛传播新思想新风尚的女子师范教育，使邓颖超、冯梅仙等人有了斗争的勇气，逐渐养成了打破黑暗旧世界、建立自由光明新世界的斗争精神。1923年4月25日，冯梅仙在《女星》创刊号发表的《被压迫妇女的精神》一文中指出：“旧礼仪、旧道德压迫妇女、束缚妇女，使妇女不得不忍辱负重、顺从。试想一下，这种生活是多么痛苦？但是我们如果厌恶这种痛苦、要求幸福，就必须打破这些牢笼！” 冯梅仙在文中也呼吁：受压迫的姐妹们一定要奋起，打破“三从四德”、“贤妻良母”的人生观，树立独立做“人”的人生观。不要遇到问题就哭着自杀，要以“自杀”的精神和勇气去反抗，打破各种束缚，努力实现理想的“自我”。不要墨守成规，打破旧道德、旧制度的束缚，建设新生活。对此，冯梅仙进一步提出，要从人生观、反抗精神、创造精神、积极牺牲精神、坚韧不拔五个方面下功夫，唤醒千万女性，打破一切压迫，打破旧世界。

邓颖超、冯梅仙就读的女子师范学校，采用新式教育，开设的本科课程齐全，有国文、修身、数学、物理、地理、化学、历史、教育、英语、美术、体育、音乐、伦理学等。学校教师大多和李石一样受过高等教育，具有比较规范、严格的师范素质，为培养邓颖超、冯梅仙等一批文化素养和能力素质优秀的优秀学生提供了良好的基础。1921年，大仁女校成立，邓颖超、冯梅仙、许广平受聘为大仁女校教师。1923年4月，冯梅仙与邓颖超、王真如、李志珊等10人发起成立妇女星星社，创办《妇女星星》周刊。 冯梅仙曾任女星社图书部管理出版委员会委员长，后来协助创办了《妇女日报》。1924年，冯梅仙与邓颖超一起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成为大仁女校支部委员。

1933年，冯梅仙与李实结婚，曾任天津妇女全国代表大会促进会、天津妇女爱国同志会负责人。新中国成立后，冯梅仙在小学任教，住在三进院落的四合院里，受到政府优待。1973年1月15日，冯梅仙逝世。

由于李石与邓颖超是师生关系，冯梅仙与邓颖超是同学，且都参加过进步爱国活动，据李石后人（孙子李濮阳）口述，新中国成立后，周恩来、邓颖超曾到李石夫妇家看望，照顾他们的工作和生活。他们住在国务院机构总署安排的南锣鼓巷111号一所三层小院里。重大节日，冯梅仙还常常乘坐有关部门派出的伏尔加轿车接送，出席重要宴会。

李适与国学

李石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名气和影响，远远超过他在中国共产党党史中的名气和影响。凡是了解和喜爱国学的人，一般都读过李石的国学著作，其中《国学五百问》至今影响很大。在党史著作中，几乎见不到李石的名字，只有在介绍和研究李大钊相关著作时，才会出现李石的名字，但介绍并不详细。1917年，李石考入北京师范大学。1921年，李石在北京市立第三中学、北京国立女子师范学院任教。后来，又在中法大学宏达学院等学校任教。1931年，李石接受交通大学唐山土木工程学院院长李树田的邀请，到该学院任国文教师，随后又到津河北女子师范学校任教授。 这一时期，他在北平创办了君中书店。李适在京津讲学及创办君中书店期间，出版发行了大量国学著作，自己也创作了许多国学名著，在国学教育领域取得了突出的成就，为国学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李大钊在少年中国学会成立一周年之际与北京部分会员合影。

首先，李适在各个学校任教期间，耐心细致地讲解国学，强调学习国学的重要性。虽然李适面对的是不同的学校的学生，但他能够结合学生的实际情况，为学生提供适合的国学书籍和学习方法。他还告诫学生，读书是为了应对世界和调节心灵。读书人最重要的书籍是经，其次是正史，读书要有顺序、有选择。李适还向学生推荐了每个学习方向的代表书籍，并表达了自己的期望。

第二，李适在讲授国学期间，发表了大量国学文章和专着，阐述了自己对国学的独到见解，为丰富和发展国学做出了卓越的成就。1925年，李适所著《文房四宝全书导论》由慈祥厂书局出版。1928年10月，李适出版《军中书读》，由宜章书院出版。 1931年至1941年间，李适在《交大汤圆周刊》上发表文章多达17篇，如《四宝全书及其刊印考证》、《古代文学、诗歌分类编纂考证》、《国学研究工程师应具备的常识与技能》、《邀请名人讲学》等。李适在《女子师范学院学报》上发表文章（包括会议纪要）至少17篇，如《四宝全书史》、《军中建文录·小导论》、《军中建文录·苟恭案》、《军中建文录·辟谷女》、《军中建文录·俗人眼中》等。此外，李适还发表了《段庄诗》、《纯儒家》、《国学研究》、《清史 ... 《骈文研究法》、《国学五百问》等。其中《国学五百问》出版于1934年，原名《国学四百问》，1935年修订重印，改名为《国学五百问》，在国学界影响巨大，至今仍是国学研究者和爱好者的必读书籍。

第三，李适不仅致力于中国文化的研究和论文的发表，而且利用印刷厂的便利，或创办君中书店，为著名的中国文化专家和研究者出版了大量中国文化著作，为中华文化的传播、发展和繁荣做出了重大贡献。 1928年至1936年，君中书店相继出版发行了《中国文化文集》和《君中图书》（均于1928年出版，后有修订本）、《中国文化常识与技能》（1931年）、《活叶中国文学》（1932年）、《中国文化四百问》（1934年）（次年修订重印，改名为《中国文化五百问》）、《君中文集》（1934年）、《中国文化之功能与阅读》（1936年）等。1926年4月，慈祥印刷厂出版了李石找到的张之洞所著《书目问答》的定稿。1936年，李石为《书目问答》作序，重新出版。 重印的《书目问答录》增加了张之洞肖像、清史列传·张之洞生平简介，并附有详细的人物介绍，大大方便了读者，在张之洞《书目问答录》众多版本中颇具代表性。1932年，李石选注《活叶中国文献》出版，1933年，君中书局出版《君中书目修订》。

总之，李石可以说是中共党史中一个不可忽视的人物。但由于至今保存下来的有关李石的第一手史料极其有限，在研究过程中难免留下一些疑问，有待今后进一步挖掘。比如，李石加入中共的具体时间。现存材料中并没有提到李石入党的具体时间。例如，龙如文主编、世界知识出版社2004年出版的《晚年的熊希龄》一书中就有这样的记载：“熊希龄……突破敌人重重关卡和封锁，派时任香山慈善院第五学校副主任、共产党员、李大钊的乐亭老乡李岭斗（李石）在敌人行动之前，自带汽车赶往香山。” 2008年由李英斌主编、远方出版社出版的《世界教育艺术全景百年教育人物传记第21卷》（第14页）也采纳了这种说法。但曲孟君在其《李石与国学五百问》一文中却说，“1926年前后，李灵斗已成为共产党员”。冒险为李大钊遗体做防腐处理的李石，在处理李大钊后事时，曾托易守山买棺材。后来，易守山因与“红党”有联系而被警方逮捕。可见，李石是党员是毫无疑问的，但李石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具体时间，尚需更有力的材料来考证。

本文原文来自《党史珍藏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