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墓被发现，诸多谜团将解

探寻曹操陵的秘密

据史学家考证，曹操是历史上少有的文武双全的政治家、军事天才和诗人。

然而在后世的传说中，曹操一直被称为一个乱世英雄，一个奸诈狡猾残忍的奸臣。

他的墓葬如同他的真实面目一样，被历史隐藏在难以寻找的地方，让生活在1700多年前的曹操真实形象更加扑朔迷离。

如今，安阳市安丰乡西高穴村宣布发现曹操墓，诸多关于曹操的传说是否属实或将得到揭晓。

曹操陵发掘背后

一次无意的抢救性发掘，揭开了一座令人震惊的历史古墓。关于曹操的诸多猜测和未解之谜，或许从此将一一揭晓。

本刊记者/杨世阳、杨汉淑

河南省安阳市安丰乡西高学村的宁静，被川流不息的人群打破。

这些陌生人的目的地，是村里的两座蓝色棚子，棚子中间挂着“保护文物”等标语，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把卫星信号发射器、摄像机、摄影机都对准了这两座蓝色的防雨棚，棚子四周拉起了黄白相间的警戒线，门口还有扛着冲锋枪的武警。

这片被武装枪支守护的土地，两天前刚刚被当地文物部门公布为曹操墓。

曹操墓遭盗墓贼发现

2009年12月29日中午12点，在发掘现场帮忙的十几位村民陆续走了出来，七八台相机对准他们拍照，村民们尴尬地笑着躲开，一个小孩模仿大人的样子，扛着小铲子，疑惑地看着警戒线。

从27日开始，西高穴村村民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陌生人。那一天，外界开始通过新闻发布知道，这个不为人知的村子就是曹操墓所在地。西高穴村隶属于安阳市安丰乡，距离安阳市区40分钟车程。这是一个表面上很普通的北方农村村落，路边都是长相相似的砖瓦房。曹操墓发现的消息传出后，当地村民闲着没事就会聚集在正在挖掘的墓穴外，互相聊着自己居住的地方又发现了什么遗物。

“国内关于曹操墓的研究资料非常少，这次发现相当于填补了空白。”主持发掘的考古队队长潘伟斌有些兴奋地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记者。

作为河南省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潘伟斌曾出版过《魏晋南北朝隋代帝王陵墓考证》一书，对三国时期帝王陵墓的分布位置进行了考证。他在书中初步判断曹操陵应位于安丰乡西高穴一带。1998年4月，安阳市安丰乡西高穴村村民徐玉超在村子附近的空地上挖掘时，意外发现了一块石碑。安阳市文物工作者对石碑进行了拓片，并对石碑上记载的内容进行了详细的解读，发现这是公元345年后赵建武年间大侍郎兼侍卫陆谦的墓志铭。 陆谦墓志首次明确记载了魏武帝陵的具体位置：“陵在高觉桥路西1420步，路南170步，故魏武帝陵西北角西行43步，北行250步即到墓殿。”

随着陆谦墓古碑的发现，曹操墓的范围逐渐缩小​​。但考古学家至今无法确定的是，陆谦墓中提到的高绝桥究竟在哪里？史料记载，魏文帝曹丕曾从水路去祭拜父亲，即沿漳河逆流而上。西高穴村所在的位置，就在漳河南岸，离漳河很近。

通过实地考察和考古论证，潘伟斌认为曹操墓葬所在区域在河南省安阳县西高穴村以北方圆不到1000平方米的范围内。潘伟斌把这片长满庄稼的平地称为曹操陵区。这一区域距离邺城遗址约30里。同时，它又在河南省安阳县封罗镇西门堡寺西侧的一处高丘上，沟壑纵横，与曹操《终南诏令》的描述相吻合。

去年上半年，中央电视台《探索与发现》摄制组拍摄了《寻找曹操墓》专题节目。应摄制组的邀请，来自安阳市的考古人员根据陆谦墓志的记载，以发现陆谦墓志的地点为基准，对曹操陵墓区域的可能范围进行了测量。在考古人员测量的曹操陵墓区域范围内，在西高穴村发现陆谦墓志的地点西北约500米处有一处凸起的台地。考古人员在上面发现了大量宫殿建筑大门上的大瓦片和泡沫钉。

2005年，当地村民从村子西南取土进窑厂烧砖，挖了五米左右就发现土质明显和周围不同，这块土其实就是现在墓地的夯土。河南是出土文物众多的省份，一些有历史底蕴的村落，流传着各种传说，盗墓者对这些地方觊觎已久，当年发现的墓地夯土自然引来了盗墓者，他们多次挖掘。

一年后，安丰乡书记贾振林得知当地发生盗墓事件，随即通知了正在当地进行研究的考古队队长潘伟斌。该墓地距离此前推测的曹操埋葬地并不远。到达现场后，潘伟斌发现了一个现代化的盗墓洞。他让村长许焕超用绳子把自己绑起来，放进了盗墓洞。“我当时没带任何照明工具，墓室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潘伟斌向《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回忆道。当晚他用相机拍了几张照片，七八分钟后离开现场。

事后研究照片时，潘伟斌根据地砖、墓碑的大小，以及墓室的高度，判断这座古墓应为东汉末年某王公大墓。但他“当时根本没想过这是曹操墓”。

直至去年中央电视台前往拍摄，潘伟斌的判断仍然只是“这很可能是曹操墓或者其陪葬墓之一”。

安丰乡政府决定将墓穴填埋。“我们一般就地保护，不想挖开，”潘伟斌说。“如果条件不成熟，我们担心挖开会损坏文物。”

然而填埋盗墓洞并没有阻挡盗墓者的脚步，近两年来，共破获4起盗墓案件，抓获盗墓者20余人。

在保护工作无效后，潘伟斌开始向河南省文物局请求对被盗墓进行抢救性发掘。

“魏武王常用”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2008年12月12日，墓地抢救性发掘正式开始，当地政府给墓地周边村民每户补偿1.9万多元，这对于年均收入3000至4000元的村民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当今年冬天（2009年11月，记者记）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们终于确定，这里就是曹操墓。”潘伟斌一边抽着烟圈，一边悠闲地回忆道。此前发现的石璧、石圭等高等级陪葬品，逐渐唤醒了他对曹操墓的推断。而“魏武王常用”铭文陆续出土，也最终成为他判断这里是曹操墓的决定性证据。

发掘伊始，考古队按照工作惯例对遗址进行了封闭。由于古墓已经暴露，但墓主身份尚未确定，考古队的正式入场并没有引起村民的太多关注。事实上，这次正式发掘还给当地村民带来了就业机会。由于工作量很大，考古队还雇佣了一些村民帮忙清理遗址。

“考古队有老师教我们，还看着我们铲土。”参与发掘的村民顿新权说。他本人也参与了发掘，并负责组织其他村民，他的妻子也在发掘现场工作。根据不同的分工，有的人一天工资15元，有的人按土的多少给钱。工作时间是早上7点到晚上7点，中午休息一小时。“我亲手挖出了一把剑。”顿新权比划着，“一铲子就挖出来了。”村民们主要负责按照考古队划定的边界清理周边。文物发现后，考古队员们会进行专业工作。

墓室外观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么整齐。“封门的石块已经毁坏，”潘伟斌说，“里面全是积土，墓室破损严重，器物、头骨在清理过程中逐渐被清理出来。”

按照命令，考古队先将后来松散的土层清理干净，确定墓葬范围并进行航拍，随后驶入墓道，逐层清理积土。负责全程拍照录像的考古队员先将原始证据保留下来，随后其他人开始挖掘。

墓地目前发掘现场周围环绕着一圈瓦脊，上方根据墓地面积修建了长60米、宽27米的蓝钢雨棚。墓区用塑料布覆盖，并用瓦脊压紧，以防风。墓区分为1号墓和2号墓。

考古队在一号墓和二号墓内安装了57盏照明灯，方便考古人员工作。墓葬呈“甲”字形，坐西向东，主要由墓道、前后室、四个侧室组成。斜坡式墓道长39.5米，宽9.8米，最深处距地面约15米。墓葬占地面积约740平方米。目前，考古人员仍在继续发掘一号墓，二号墓已确认为曹操本人墓。

考古人员在二号墓中发现三具遗骸，一具为男性，另两具为女性。据人骨鉴定专家王明辉介绍，男性遗骸的死亡年龄约为60岁，与曹操本人的死亡年龄66岁相近。据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原考古研究所所长刘庆柱介绍，年龄约为50岁的女性遗骸应为曹操的妻子卞皇后，而另一具年龄约为20岁的女性遗骸身份尚未确认。“不知道这名女孩是与死者合葬还是群葬，目前还不清楚。”潘伟斌说。这些发现的遗骸除了头骨外，还有指骨，需要人骨鉴定专家清理后再摆放，确定位置。

墓葬的发现将解开曹操诸多谜团

此后，考古专家发掘出土文物200余件，除常见的金银漆器外，还有59块刻有陪葬品名称的石碑，其中有8块圭形石碑，上面刻有“魏武王大戟”、“魏武王大刀”等铭文。据史料记载，曹操生前先封为“魏公”，后追封为“魏王”，死后被谥为“武王”。其子曹丕称帝后，被谥为“武帝”，史称“魏武帝”。

有怀疑论者认为，这座墓极有可能是曹操“72座疑墓”之一。但中国社会科学院院士、原考古研究所所长刘庆柱认为，“72座疑墓”是后人杜撰的（考证显示，曹操疑墓这一说法最早出现在宋代）。“曹操疑墓是后人想出来的，曹操是个奸臣，怕人盗墓，我觉得这是后人的一种解释。”他说。

河南省文物部门认为，认定这座墓地为曹操高陵，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首先，墓地规模巨大，未发现任何土丘，与文献记载的曹操墓“以高为基，无丘无树”相符。其次，墓葬所在位置与史料记载及11年前出土的后赵女婿陆谦墓碑铭文相符。加之发现“魏武王”字样，尸骨年代相符，因此确认为曹操高陵。

历史上有传言称曹操崇尚简葬，这座墓葬墙壁上没有壁画被认为是一个佐证。不过，在考古队队长潘伟斌看来，有壁画并不一定代表墓葬规格高。潘伟斌说：“曹操墓中有非常复杂的帷幔，都是用彩色丝织品织成的，所以他没有必要画壁画，也不可能画壁画。”

潘伟斌认为，墓道长度和深度是墓葬规格的重要指标。此次发掘的墓道宽近10米，长40米，比之前发现的北齐帝王墓宽了近一倍，长10多米。而且墓道深度15米，十分少见。铺地砖长95厘米，宽90厘米，也比过去发掘的一般帝王陵墓中30厘米见方的墓砖要大得多。西高穴村村长许焕超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发现的曹操墓周边一带是村里唯一没有墓地的区域，因为当地人认为这里“风水不好”。

在出土文物中，除了常见的兵器、礼器、首饰等，还有镜子、书桌等。在潘伟斌看来，这些对还原曹操真实的生活和人格很有帮助。“一般墓葬里没有书桌、床，因为里面都是棺材。但他既有书桌，又有床，非常独特。”潘伟斌说，“说明他不仅是一位武将，还是一位学者。”

现在，墓葬遗址出土文物全部被清理出来，存放在仓库中。当地文物部门希望对出土文物进行现场开发展示。考古队副队长任成雷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三具尸骨残缺不全，除了头骨，还有一些四肢等残骸。人骨鉴定专家需要确定每一块残骸的位置，逐一摆放、整理，才能进入修复环节。”

这座陵墓的发掘似乎只是一个开始。当地考古队已对陵园周边进行研究。“作为帝王陵墓，周围应该还有一些地面建筑，虽然上部被毁，但地基还在，经过勘察，我们发现还是可以找到的。”潘伟斌认为，“陵外还有陪葬墓吗？他死时明文规定，墓前要留出足够的空间，以便文武大臣陪葬。他陪葬大臣吗？有多少？他们是谁？”这些调查清楚了，曹操的谜团和世人不知道的事情就可以解开了。（实习生王楠对本文亦有贡献）

曹操晚年

建安二十三年（公元218年），即曹操去世前一年多，他就开始考虑自己陵墓的选址、修建，并由此撰写了“钟陵”。

“古时人葬于荒地，计划在西门堡庙西边平原修建陵墓，以高地为基，无坟丘，无树木。《周礼》云：公墓由守墓人掌管，诸侯居前左，大臣居后。汉制亦称陪陵。有功之臣、大臣、将领，亦有陪陵，陵墓修建为陵，以容陵。”（《三国志·武帝纪》）

由此可见，一、曹操肯定“古之葬必在荒地”的做法，并付诸实践，选定邺城西门堡庙西侧丘陵薄地为葬地。二、曹操主张“以高地为基，不封不植树”，这也是对秦汉墓葬制度的否定（秦始皇陵建于平地，堆砌而成，规模之大，自古以来无出其右）。三、曹操的陪陵制度，应从表彰功臣开始。曹操在规划陵墓时，特意“造地广”，意图是让“立功立业的臣子、大臣、将领陪陵”。

曹操在临终前的遗言中，从自己开始挑战古代丧葬习俗，说“天下未安，未能尊古俗”。这份遗言是曹操的遗言：

我死后，要穿生前一样的丧服，不要疏忽。凡在宫的官员，应于十五日报到，安葬后脱去丧服。各驻守卫国的将士不得离开驻地，各官各司其职。穿当日的丧服，将我葬于邺城西山西门宝庙附近，不要带金玉珍宝。⋯⋯⋯⋯

可见曹操生前怕自己葬礼太奢侈，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葬礼的衣物，分春夏秋冬四个箱子装好。还立下遗嘱说：“若有不顺心之物，随时埋葬，不得带金珠玉铜铁之物。”同时，曹操在遗嘱中多次提到，不得用金玉等珍宝作为陪葬品。

在渐渐安排好最后的几件事之后，曹操却突然去世了。

第一，国家有太子、副太子，别人不得要求封号。第二，皇后命令太子登基。曹操好色，妻妾众多，他的姓氏知道的有15个人，其中13个人为他生了25个孩子。所以适时确立妃子的地位和太子的地位，都是关乎国家安危的大事。曹操登基为王，已经年过60，所以这两件大事就显得更加重要了。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七月，曹操在临死前几个月，趁着暂时驻扎长安之机，宣布立卞夫人为皇后。诏令说：“卞夫人养育众子，有母德，今立为皇后，诸侯随侍，群臣为她祝寿，全国死刑减轻一等。”

曹操有二十五个儿子，长子曹昂已死，按照立长子为皇位继承人的传统，卞夫人所生的儿子曹丕、曹彰、曹植最有资格继承皇位，因此曹操儿子之间的皇位争夺，主要集中在同母所生的三个兄弟之间。

据记载，曹操众多儿子中，有的早逝，有的功业平平，虽然大多被封为爵位，但除了郤、张、植三兄弟外，曹冲是唯一一个受到曹操重视的。“曹冲称象”的故事至今仍广为人知。不过，建安十三年，曹冲病倒去世，年仅13岁。曹冲死后，曹操曾对郤说：“你是曹氏之幸。”（注：“曹”是“辈”的意思）

显然，曹丕比他的两个弟弟更加成熟和聪明，曹操最终为太子继承皇位扫清了道路。

第三，在地下安息。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操病逝，按照他的遗愿，群臣将他的灵柩运回邺。葬礼持续了近一个月。建安二十五年（即黄初元年，公元220年）二月丁卯（四月十一日），葬于邺城西的“高陵”，也就是曹操《遗旨》和《遗诏》中所谓的“寿陵”和“西陵”。曹丕与群臣按照曹操生前的遗愿，为其办理了后事。

文中显示，这座陵墓“建在高地上，无封无树”；墓内没有贵重的陪葬品；高陵上的祭祀殿堂既不豪华也不坚固，所以仅仅几年后，“殿堂便全部毁坏”。正是因为墓穴隐蔽，大家都知道墓中没有贵重物品，曹操陵墓在几代之后才湮没在历史的痕迹中。也正因为如此，曹操墓的所在位置也逐渐成为历史之谜。答案直到今天才得以揭晓。（本报记者丁晨欣根据张作尧《曹操评传》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