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解传教士墓地的那位先生

发布时间:2024-06-17

◎李秀梅,中共北京市委党校(北京行政学院)法律系

他对传教士墓地的历史材料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被誉为“活的墓地词典”。

1993年春,我毕业后被分配到中共北京市委党校(北京行政学院)法律系工作。我对沈长瑞老师的最初记忆,直接与利玛窦和校园里的外国传教士墓地有关。我对墓地的最初了解,就是从沈老师那里得来的。沈长瑞老师是我们学校的退休干部,他研究传教士墓地史料多年,熟知传教士的故事,被誉为“墓地的活字典”。

退休后,沈老师经常义务给海内外的朋友讲课,我的第一堂课就是在墓地坡上的一棵大槐树下,听沈老师讲课。

2000年,我到匈牙利罗兰大学法学院做访问学者。次年,我认识了来自德国、意大利、西班牙、荷兰等国的一些留学生,他们对我们校园里埋葬的欧洲人很好奇。可惜我连利玛窦的洋名都不会说,更别说汤若望、南怀仁等人了。当时我很后悔,恨自己没有跟沈老师学习校园里的文物知识。

2001年,我结束访问学者项目回到校园,开始有意识地把大量的业余时间投入到校园文物工作中,在这个过程中,我得到了余三乐教授的热情指导和专业帮助,以及沈长瑞教授的热情分享。

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一天,在墓地的西花园和东花园里,我可以把沈老师告诉我的话告诉别人:利玛窦是中国天主教传教的最早先驱之一,也很可能是最先阅读中国文学、钻研中国典籍的西方学者。他通过“西方僧侣”的身份和“中国著作”传播天主教义,并结交中国官员和名流,传播天文、数学、地理等西方科技知识。他的著作不仅对中西交流作出了重要贡献,而且对日本和朝鲜半岛各国对西方文明的认识也产生了重要影响……

利玛窦墓碑文_利玛窦墓地_利玛窦墓的寓意

在讲解利玛窦墓地的道路上,我和沈老师终于有了相同的方向,尽管沈老师起步比我早得多。沈老师从1986年就开始向人们介绍这座墓地。1996年5月16日,60岁的沈老师退休后,继续担任这座墓地的志愿讲解员。后来,沈老师成为北京市注册的文化志愿者,我也立即效仿。

尽力收集信息并运用所学知识

沈老师对校园里的外国传教士墓地讲解的非常到位,虽然我的文笔不太好,但我还是愿意尽力把我所知道的、看到的、感受到的、想到的描述出来。

沈老师尽力收集资料,及时学习,力求学以致用。只要有与这座墓地有关的信息,沈老师都会去挖掘。书籍、报纸、杂志、讲座、电视、电影、戏曲、微信上的帖子……都是沈老师的信息来源和信息树。例如,仅从沈老师在2010年12月10日《北京干部教育》第4版上“自白”的《我在校园当‘导游’的日子》来看,沈老师就读过《利玛窦传》、《利玛窦神父与中国》、《历史踪迹》、《故宫》、《会说话的石头》、《中国天主教历史人物传记》、《中国文化与基督教的冲突》、《文物工作手册》等资料。

这里,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小故事。2013年的一天,沈先生告诉我,他借了一本书,书名叫《历史的痕迹——正福寺天主教公墓》,他觉得这本书“值得一看”。于是我就借了过去看。因为不是我自己的资料,沈先生反复强调要我尽快还回去。正福寺公墓是继校园里的“栅栏公墓”之后,天主教来华传教士的第二大重要公墓,了解它有助于扩大我们的知识面。我仔细阅读,对比了一下。当我把书还给沈先生的时候,我感觉他松了一口气。哈哈。沈先生真可爱!因为这本书的内容实在很难记笔记,后来我干脆花了巨资(定价245元)自己买了一本。

沈老师对待每一位来访者都像上帝一样。毫不夸张地说,来墓地的来访者来自世界各地,他们常常难以如期而至。在这方面,沈老师总是为来访者着想,哪怕这意味着要改变自己的安排,或者取消预约。有一次,我从东门进入学校,远远看见沈老师坐在西花园入口的石凳上。我走过去问,果然,他正在等候五位外国来访者。今天下午,我跟随沈老师听他的讲解。来访者还带了自己的翻译陈先生。当沈老师称赞“南怀仁在中西科技交流中写下了重要的一页”时,陈先生晕了过去。这一页是哪一“夜”?我笑着向他解释,他恍然大悟。依依不舍地告别后,我回到办公室,把照片发给了沈老师。沈老师非常谦虚、充满爱意地写道:“今天有您来,热闹生动!谢谢您!” 唉呀,惭愧啊:听完课竟然被讲师感谢了!沈老师真是一个让人敬佩又可爱的文化志愿者,有本事,有风格!

厚厚的文件夹,让人羡慕不已

利玛窦墓的寓意_利玛窦墓地_利玛窦墓碑文

沈老师把每一次接待活动都当成是一次普通的大学课堂。为了让来访者了解墓地和墓碑的主人,沈老师特意准备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有利玛窦、汤若望、南怀仁、戴金仙、郎世宁等人的画像和作品照片,以及马尾沟教堂、口子楼、山子楼等建筑的图片。

我发现这些画面对于那些不认识墓主人本人的参观者来说意义重大——毕竟墓碑上只有文字和简单的图形,人们对墓主人本人形象的想象是苍白而局促的。

我一直很羡慕、觊觎沈老师的文件夹。2016年五一假期,我趁着沈老师“生意”处于“淡季”时,借了它,一页一页地扫描、复印。5月4日下午,听说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社会学院院长姜亿教授带着博士生来学校参观,我立即跑回办公室,拿着文件夹赶往墓地。在沈老师讲解郎世宁时,我适时打开他的文件夹,向来访者展示郎世宁的画像和作品。待姜教授一行满意离去后,我夸自己是沈老师的好学生。

后来我也模仿沈老师,有了自己的文件夹,信心也增强了。

沈老师像专业分析师一样,认真梳理每一次接待工作。沈老师的来访者来自五湖四海、各行各业。沈老师常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每次客人离开,他都争分夺秒地记录、整理来访的基本信息,比如来访者来自哪里、他是谁、哪些问题没有回答清楚、客人提供了哪些新信息等。最让我佩服的是,沈老师经常会挑选一些照片,立即进行冲洗;这不仅是对历史的视觉记忆,也是可以事后解释的内容。当我惊讶地发现沈老师曾接待过上世纪著名的美国历史学家乔纳森·斯彭斯时,我激动地告诉沈老师:乔纳森·斯彭斯翻译的作品我几乎都买了。

我敬佩沈先生对完美的“流水线作业”,但沈先生也反思过自己反应迟钝的问题。2016年4月9日,他在接待一批香港小学生时,无意中看到他们的作业本上有郎世宁的画像(那正是我们苦苦寻找的资料),便用手机拍了下来。事后,沈先生后悔不已:当初应该让带队的老师申请完整的作业本留着,因为这所教会学校可能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沈先生第一时间联系北京的导游,导游却说他们已经南下了,真可惜。

校园文物故事让各国专家学者惊叹不已

沈先生对我而言就像兄弟、父亲、老师、朋友,对校园文物植物的共同喜爱,加上沈先生的坚强性格,让我与他的关系越来越亲近,我们经常在墓地以及与墓地有关的地方不期而遇。

2011年6月28日下午,在余三乐先生的推荐下,我带着意大利大使馆翻译苏珊娜女士和梵蒂冈城国外交部的一位先生一起参观了墓园。参观期间,恰巧看到沈先生正在给一些外国朋友讲解,结果我的客人都被沈先生吸引了。哈哈,就两锅一起煮吧,沈先生来当大厨吧!

我们的友谊还延伸到校园外,甚至北京以外的地方。例如,2013年10月16日下午,我和同事、沈老师的粉丝听众沈老师一起参观了校园内三个与文物有关的地方:在海淀黑山湖309医院,参观了尚义师范学校旧址(1927年从车公庄街6号院内的山子楼迁出),在圣若瑟楼仔细观察、热情交谈;在西北旺天主教墓地,寻找曾经位于车公庄街6号院内的遗骸;在板井街的政府寺基督君王教堂,也就是政府寺原墓地,听见识广博的沈老师讲述法国耶稣会士张诚(1654-1707)的故事。

记得他说过,张诚于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来华,次年到北京。1688年5月,他以翻译的身份参加中俄边界谈判,获官服,授三品官衔,为代表团团长。经过曲折的谈判,双方终于签订了《中俄尼布楚条约》,和谈成功。他还担任宫廷教师,教康熙帝数学、哲学、医学解剖学等知识。他精通天文学,进行天文观测和测量,曾8次陪同康熙出巡。1707年3月22日在北京去世,享年53岁,葬于滕公篱笆墓地。雍正十三年(1735年)改葬于章华村正福寺墓地。 张诚的遗事,堪称独特。

2016年12月2日,我与余三乐、沈老师及两位同事南下广东肇庆,参加肇庆学院“第四届利玛窦与中西文化交流国际学术研讨会”。研讨会上,由于对利玛窦与外国传教士墓地的研究与讲解已持续了30多年,八十高龄的沈老师将校园文物故事讲得轻松生动,与会的各国专家学者无不惊叹、感慨万千,后悔没有听够。我坐在下面边听边拍照,感到无比自豪。

2018年6月26日,我邀请沈老师参加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主办的“激活利用 创新驱动——第三届社会力量参与文物保护利用论坛”。在一天的会议议程中,83岁的沈老师一直是天健宾馆会议厅里最帅的帅哥!下午,我已昏昏欲睡,但沈老师依然“如坐针毡”地听会、做笔记、拍照,一如上午。尤为有意思的是,我投稿的文章最终“沉入海中”,我帮助沈老师整理投稿的文章被收录在2018年12月文物出版社出版的论文集。敬爱的沈老师,您是一位令人敬佩的文化志愿者,一位沟通中外的公共外交家!

照片来源:李秀梅